郭威在澶州濮陽黃袍加身當上皇帝的始末
后周皇帝郭威:澶州兵变 黄袍加身
公元950年冬,后汉大将郭威在澶州(今濮阳)发动军事政变,黄袍加身,做了后周天子。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史称“澶州兵变”。这次兵变的原因、经过、结果及影响如何,话还得从头说起。
一、高祖托孤
公元948年,后汉高祖刘知远做了仅仅一年的皇帝,便身染重病,撒手归天了。临终前,刘知远把年幼的儿子刘承祐托付给了苏逢吉、史弘肇、郭威和杨邠四位顾命大臣,含泪说:“诸公出生入死,随我多年,名曰君臣,实为兄弟。承祐幼弱,不谙政事,后事托在卿辈。”苏、史、郭、杨四人哭得涕泪交流,发誓道:“臣当躬尽瘁,以尽臣节,虽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言讫,高祖崩逝。其子刘承祐继承皇位,史称汉隐帝。
可是,发誓归发誓,行动归行动。高祖死后,四位托孤重臣之间,为了争权夺利,居然拉帮结派,互相攻讦,以致把朝廷闹得一塌糊涂。
二、将相失和
五代时期,尽是些短命王朝,而后汉最短,共历二帝,仅存四年。将相之中,或是出身草莽英雄,或是出身刀笔小吏,他们骤得高官,难以胜任。因将相之间的矛盾所导致的一系列悲剧,就是后汉败亡的重要原因。
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为后汉开国立下了盖世之功,后来又受托弧之重,因此,朝中大小事情他都要亲自过,朝臣所有奏章他都要亲自过目,稍不如意者,不是大加训斥,便是随手一扔,居功自傲,无人敢惹。
宰相苏逢吉是个视权如命的人物。高祖在位时期,他是朝中的大红人,并且红得发紫。隐帝继位之后,他虽然仍居相位,但权力已被削弱了,心中自然窝着火气。况且,他在四大臣之中,与其他三位的关系搞得并不怎么样,尤其是郭威。郭威看不惯苏逢吉的德行,苏逢吉则常借酒羞辱郭威,因此,二人结怨很深。
郭威和杨邠是掌管兵权的枢密史。苏逢吉暗中指使另一宰相李涛上疏攻击郭威和杨邠,要求解除他们的兵权。李太后看出了其中端倪,罢免了李涛的相职,改由杨邠执掌朝政。苏逢吉虽然未被罢相,但落到了有名无实的尴尬境地。
杨邠执政后,尽改苏逢吉之法,充实国库,完善军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苏逢吉则认为杨邠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对他恨之入骨,视若仇敌。其实,杨邠身上的污点也不少,他喜欢拉帮结派,且极端轻视文臣,常说:国家大事,在于国库丰盈,兵甲强盛,至于礼乐文章,都是些虚事,其实无用。”杨邠与主管财政的三司使王章是同郡人,关系甚好。因此,杨邠和王章联在一起,共同对付苏逢吉。
三司使王章善于聚敛财物,峻于刑法,百姓有犯禁令者,哪怕是芝麻粒大小的罪过,也要处以极刑。并且,他和杨邠一样轻视文臣,常说:“此辈说话之乎者也,办事百无一能,给一把算盘,未知颠倒,于国何益!”
公元948年冬,河中节度使李守贞、凤翔节度使王景崇、永兴节度使赵思绾联合叛乱,声势浩大。枢密使郭威临危受命,被拜为征西统帅,前去平叛。他采取攻城与攻心并用的方法,历尽千难万险才把三地一一平定。得胜回朝不久,郭威又接受一个新的任务,让他前往河北镇守邺都(今河北大名)。去河北镇守邺都责任重大,一来防备北国契丹入侵,二来防备北方藩镇作乱。
郭威率军出发之前,朝中为他是否还带着枢密使的头衔,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宰相苏逢吉认为:将帅在外,不应再兼领枢密使,以便朝廷驾驭,也免得君臣相疑。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为了拉拢郭威来对付苏逢吉,坚持让郭威带着枢密使头衔去,理由是:“疆场之事,瞬息万变,兼领枢密使可以便宜行事,使诸军威服。”最终,郭威是带着枢密使头衔走的,可他走得心里不踏实,他担心顾命大臣相互攻讦,终会闹出事端来,也看出了汉隐帝对顾命大臣的不满情绪。临行前,郭威进宫向汉隐帝辞行,嘱托说:“太后随先帝多年,德高望重,办事沉稳。如今陛下春秋尚少,遇事要与太后商定,然后行施方是社稷之幸。苏逢吉、史弘肇、杨邠乃先帝之旧臣,尽忠报国,决无二意,愿陛下推心相任。至于疆场之事,臣必竭忠报效,不负陛下驱使。”
在为郭威送行的宴会上,众朝臣列席相陪。几杯烧酒下肚,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借着酒劲大声嚷道:“安邦治国,平定祸乱,在于长枪利剑,至于小小的毛笔管子能有啥用!”这话分明是说给苏逢吉听的,苏逢吉忍着气没有吭声。而三司使王章则反驳道:“史大人所言太过分了,没有毛笔,军赋从何而来?”接着,二人你一言,他一语,互不服气,便争吵起来。太师冯道左右解劝,宴会方才不欢而散。
事过不久,三司使王章召集几位大臣到家中赴宴,目的是让众人和解。原本就窝着火气的苏逢吉,则借着行酒令之机,出言讽刺史弘肇的夫人阎氏早年曾是娼妓。史弘肇闻言,大骂一声,举拳便打。苏逢吉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史弘肇向王章索剑欲追,被杨邠急忙拦住,哭着说:“苏公为汉朝宰相,公若杀之,将置天子于何地?”
苏逢吉恐怕史弘肇不肯罢休,准备到外地做官,可转念一想,不妥,说:“我若离开朝廷,史公嘴角一歪,我将灭门矣。”苏逢吉最终未走,史弘肇也没有再杀他,可将相之间的矛盾已成水火冰炭,难以和解了。
三、京城内乱
郭威走后,朝廷仿佛四海升平,天下安宁了。汉主刘承祐已年近二十,渐生骄性,天天与近臣内侍玩耍戏闹,主仆不分地乱作一团。
宰相杨邠揽权专政,气焰熏天;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越职行事,傲视同僚;三司使王章拉帮结派,制造事端;枢密使苏逢吉则到处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几位大臣把朝廷搞得像自己的私人店铺。
武德使李业是李太后的弟弟,想升为宣徽使,请求皇帝恩准。杨邠和史弘肇则当场叱责说:“官员升迁须有次序,外戚内臣更不能乱了朝纲!”从此,李业怀恨在心,总想借机报仇。
枢密承旨聂文进、客省使阎晋卿、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都是汉隐帝的亲信,纷纷要求升官加职,汉隐帝一一答应下来。到杨邠那里签证时,杨邠大笔一挥“不行”,给顶了回去。皇帝及其亲信皆怀怨愤,萌生杀机。
一日,汉隐帝身边的几个内侍一时逗得主人高兴,每人赏了一件锦袍。内侍们知道史弘肇的厉害,怕他不肯应允,前去表白。果然惹得史弘肇大怒,叱骂道:“将士们为国守边,浴血奋战,尚未领到如此重赏,尔等是什么东西,竟敢领受此物!”立命脱下,退还国库。
后汉乾祐三年(950)冬,汉隐帝召杨邠、王章、史弘肇等人入朝议事,顺便说:“诸卿以后办事需要谨慎,不要让旁人抓住把柄,图惹议论。”杨斌、王章史弘肇齐声嚷道:“陛下请勿再言,有臣等在,怕他何人!”汉隐帝虽未再言,心中却异常懊恼,回到宫里便痛哭起来。左右侍臣趁机进言说:“杨斌等人目无天子,后必为乱,陛下若欲安枕,宜早除之。”
当晚,汉隐帝招来李业、阎晋卿、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等人共同商定密计。计议已定,汉隐帝进宫,告知太后。太后郑重地说:“杨邠等人随先帝多年,皆是元老重臣,虽然办事粗俗,但都忠于国家,除非谋叛,且勿杀之。”汉隐帝闻言,拂袖而去,临走时扔下一句话:“国家大事,非闺门所知,儿自有主张。”
次日天明,杨邠、王章、史弘肇被宣召入朝议事,三人昂首挺胸一起来到崇德殿外。忽然冲出一群甲士,挥着刀剑朝三人一阵乱砍,转眼之间,三道阴魂同赴黄泉。
汉隐帝诱杀三大臣之后,立即传令禁军捕杀三大臣的家属及其同党,尽灭其族。接着,汉隐帝又传出一道密旨:密令李太后之弟澶州节度使李洪义先杀死监军王殷,然后联合邺都马军指挥使郭崇威和步军指挥使曹威,诛邺军统帅郭威和监军王峻。
澶州节度使李洪义接到密诏,经过审时度势,最终不敢与郭威为敌,于是他先把此事告诉了王殷,又派澶州副使陈光穗向郭威报了信。
郭威见到“密诏”,不禁大惊,但心中并未慌乱。他急忙招来郭崇威、曹威、王峻、魏仁甫、赵修已等大小三军将领,说道:“我与各位兄弟跟随先帝历尽艰险,方才取得天下。先帝临终时又受托孤之重,经过苦心经营才使国家稍安。谁料杨、史诸公无故被害,如今又来密诏取我首级。我想,故人已死,我何独生?希望各位兄弟,取下我的首级送往京师,既可报答天子,又不连累诸位。”说罢,向各位深施一礼,然后引颈待戮。
郭崇威、魏仁甫等人见状,涕泣道:“天子年幼,不明事理,定是小人构畔,奸臣窃命才有此变。我等愿随郭公驱兵京师,清除君侧,荡平鼠辈,安定朝廷。”说着,三军将校一同跪下,向郭威请命。郭威声泪俱下说道:“诸公请起,既然如此,那就一同进京问个明白吧!”
于是,郭威率领大军向开封方向杀去。
四、君臣交兵
郭威留下养子柴荣镇守邺都,亲率大军来到澶州(今濮阳)联合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一同向南进发。大军进展顺利,很快打到开封北边的封丘。郭威传令三军,在封丘安营扎寨,以观朝廷动静。
汉主刘承祐闻知郭威南来,急忙召开御前会议,共商拒敌之策。这时只见宰相苏逢吉只管摇头叹息,太师冯道说话模棱两可,枢密使窦贞固自己推卸责任,三司使苏禹珪则故作糊涂。四位大臣哼哼哈哈,均无良策。汉主刘承祐正欲发怒,只见开封府尹侯益出班奏道:“邺军来势凶猛,其势不可阻挡,不如闭城自守,先挫其锐气,再令他们在京的父母妻子登城召唤,不待几日,叛军则不战自降。”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应声高叫道:“这是腐儒之见,叛贼带兵入犯,理应出兵讨逆,岂有不战自降之理!我观邺军如同蝼蚁,待我把贼首郭威擒来便了。”于是,汉隐帝传诏,令慕容彦超为先锋,刘重进为中军,侯益为后应,出师讨逆。慕容彦超等人率军来到城北七里店,见天色已晚,遂传令三军,安营扎寨以待邺军。
汉主刘承祐年轻好奇,未曾见过打仗,一心想到阵前劳军观战。太后放心不下,嘱咐飞龙使聂文进等人,千万要保护好天子。聂文进答道:“有臣护驾,万无一失,即便有一百个郭威,也可悉数擒来!”刘承祐到了军营,只见旌旗遮天,刀枪曜日,三军将土威武雄壮,心中不禁大喜。等了一日,不见邺军踪影,便宣谕起驾回宫。慕容彦超送皇帝出营,说:“陛下且回宫休息,请明日再莅臣营,看我如何破贼。其实臣不必亲战,只须一声呵叱,管叫贼众四散逃命!”一句话说得刘刘承祐不知是观战还是观戏,竟然哈哈大笑。
次日天明,郭威率军来到阵前,慕容彦超列队迎战。慕容彦超自恃其勇,率军杀向邺军。郭威拔剑一挥,几十员战将催马向前。霎时间,双方军队像风弄乌云一般互相厮杀起来。慕容彦超被围在垓心大杀一阵,一见招架不住,急忙杀出重围,朝兖州方向拼命逃去。主帅败走,三军夺气,逃的逃,降的降,朝廷大军很快作鸟兽散了。
汉主刘承祐与一些文臣,登高北望,亲眼目睹了这一惨状,不由得魂飞天外,急忙驳马回城。到了城下,只见城门紧闭,正欲叩关,忽闻开封府尹刘铢在城楼上喝道:“陛下回来,为何不带兵马?”说罢箭如雨下。吓得刘承祐心胆俱裂,只好拍马再逃,慌乱之中,茶酒使郭允明一剑将刘承祐杀死,然后自杀身亡。可怜汉主刘承祐只当了三年皇帝,死时年仅二十春秋。
郭威闻知皇帝已死,为了掩人耳目,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且哭且说到:“我本想进京当面向天子请罪,谁料出此塌天大祸。当初奸臣胁迫天子诛杀大臣,今日天子又被贼竖所害,仔细想来,我真是糊涂啊,糊涂!”三军将校高声呼道:“天子失德,应有此变,与明公无干,请明公快些入京平乱安民。”郭威进得城来,先到家中探望,只见府第尚在,人已统被杀死,睹物思人,不禁泪如泉涌。
四、运筹帷幄
郭威既能征善战,有足智多谋,是位翻云覆雨的人物。当初,他率邺军来京之前,曾让王峻向众人许诺说:“进京之后,咱们同享富贵,任凭各位剽掠三日。”因为有言在先,三军将士一进入京城便拼命抢掠,且越抢越凶,夜以继日,弄得京城到处火光冲天,哭声震地。吏部侍郎张允、滑州刺史白再荣等人平日里贪污纳垢,作威作福,聚敛了无数家产。邺都军士冲到他们府中,如入东海龙宫一般,万贯家业被一抢而空。临走时说:“我等无礼致此,实在无脸再见您了,请把您之头也让我等带走吧。”说罢,刀剑齐上,又杀了这些官员,然后扬长而去。等到次日午后,郭威才传下将令:“京师戒严,哪一个再敢乱取一物,立斩于市曹。”京城方才安定下来。这样,郭威既兑现了前言,也做到了令行禁止,可谓恩威并重,一举两得。
待京城秩序稍定,郭威偕监军王峻进宫拜见皇太后,见太后泪流满腮,涕泣不止,不得不安慰几句,说:“臣在邺都闻知京城出事,本欲杀身成仁以随先帝,众人却苦苦请求臣到京城,当面向天子请罪,随着天子竟被郭允明等人杀害。祸起仓促,不及保护圣驾,实在罪该万死。此后军国大事悉听太后教谕,惟命是从。”
这样,郭威首先把太后推向前台,以缓和时人之心,又大礼厚葬汉隐帝已堵塞天下人之口。派人迎立宗室刘赟来京继位,以为政治过渡。除首恶者之外,宽大政敌,已笼络众人之心。然后让自己的亲信占据军政要职,而自己则充当监国,在幕后操纵一切。在此期间,郭威把政治家的手腕发挥得淋漓尽致,进京之后的每一举措可谓招招上乘,步步到位,做得滴水不漏。
待朝廷之事办完以后,郭威已开始朝皇帝的龙位迈步了。可他有心称帝,却无人劝进,自己又不好言明,这该如何是好?他思虑再三,决定带兵暂且离开京城,然后见机行事,也免得别人说短道长。
一日,忽然京城里纷纷传闻,说契丹大军进犯中原。郭威急忙将此讯禀告太后。太后不明真相,只好命郭威再次北征。
六、黄袍加身
郭威率军北征是他使用的一种策略,也称金蝉脱売之计。当初,他派冯道等人去徐州迎接刘赟来京继位,本是权宜之计。迎立刘赟继位是假,目的在于稳住刘赟的父亲刘崇。因为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时任太原留守,占据广大河东地区,兵强马壮,炙手可热,怕他率兵来京闹事。此计果然奏效。刘崇听说要立自己的儿子刘继位,高兴得忘乎所以,说:“早年,卜者算命,说天命在于刘赟,今日我儿果然为帝,天下大事定矣。”
权宜之计毕竟不能长久,虽然把刘崇给稳住了,而徐州节度使刘赟却在来京的路上。若是万一弄巧成拙,让刘赟真的当了皇帝,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于是,郭威率领人马出得京去,好在外边操纵一切。当大军走到滑州时,偏巧遇见刘赟派来的使者,说是“天子”降诏慰劳诸军。郭威面带难色,众将领也不肯跪拜“诏旨”,且纷纷议论,说:“我等已与刘氏为仇,若再立刘氏为帝,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了。”郭威一看势头不对,急忙遣回来使,催促众三军向澶州进发。
当时,澶州(今濮阳)南望京城开封,北接邺都大名,进可攻,退可守,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郭威率军抵达澶州时,天色已晚,便传令三军就在此地安歇。
次日天明,数千名将士忽然哗变,纷纷请求郭威做天子。郭威推三阻四,表示不肯应允。这时,有人撕破黄旗披到郭威身上,充作“龙袍”,接着乱呼万岁。郭威面带无可奈何的样子,扭捏一番之后,徐徐说道:“汝等且莫喧哗,要想让我从命,必须尊重汉家宗庙,谨慎对待太后,不许骚扰百姓,否则,我宁死不从!”众将士立即表示,一切听从您的教谕。
此事发生在后汉乾祐三年(950)十二月二十日,史称“澶州兵变”。
郭威率军返回京城开封,他让郭崇威等人把刘赟暗杀于宋州(今商丘),又将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堂弟许州节度使刘信送上了黄泉路。
公元951年正月初五,郭威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大周,改元广顺,定都开封。从此,五代之中的最后一个王朝正式诞生了。
后来,周太祖郭威和周世宗柴荣皆是历史上的明君,为结束五代十国的乱世,走向中华民族的统一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学习了:$:$:$:$:$:loveliness::loveliness::loveliness::lovel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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