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伯平 发表于 2012-4-18 21:01:37

【转载】梁姬罐相关问题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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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与三门峡市文物工作队联合对上村岭虢国贵族墓地进行抢救性发掘,出土了大量的珍贵文物。其中出土于M2012中的一件小铜罐颇为引人注目(图一)。器盖上隆,顶有人首形扁钮。球体,器身子口,深腹,圈足。口、盖缘各有二个方形兽首双系,两两相互对应。钮饰束发侧面人首纹,盖饰曲体双龙双兽纹,腹饰人龙缠体纹,皆以细云雷纹衬地,圈足饰无珠重环纹。该器物造型端庄,纹饰华丽,铸造工艺精美,是一件极为罕见的青铜珍品。在该器盖内铸有二行五字铭文,铭文反书,自右至左竖款排列为:               (梁)姬乍(作)    (图二)。发掘者根据器铭、器形命名为梁姬罐,并推定梁姬为M2012的墓主人,身份为虢国国君夫人。下面就梁姬身份、梁姬罐用途等问题谈点个人看法,以求教于大家。
一、梁姬非M2012墓主,也非虢国国君夫人
   梁姬罐铭文中第一字“    ”读为梁,国名,梁为嬴姓。《元和姓纂》云:“梁,嬴姓,伯益之后,秦仲有功,周平王封其少子康于夏阳(今陕西韩城南),是为梁伯,后为秦所灭,子孙以国为氏”。秦嘉谟辑补本《世本八种》云:“梁氏,与秦同祖,出自秦仲。周平王别封其少子康于夏阳梁山,是为梁伯,后为秦并,子孙奔晋,以国为氏”。以上文献所载梁国,均为春秋以后所建,西周时梁国之地望,不见史书记载。但由梁姬罐及其它青铜器铭文可知,在西周晚期梁国已存在。梁国铜器见于著录的有梁白戈(《三代》一九.五三.一),梁其组铜器:梁其鼎、壶各2件,铭文内容大体相同;梁其钟6件,善夫梁其盨和伯梁其各1件,铭文各不相同,传1940年扶凤法门寺任村出土。以上铜器中的梁均作“    ”,为西周晚期器。春秋时期,梁国更是活跃于历史舞台。《左传·桓公九年》载:“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晋伯伐曲沃”。由此可知虢国与梁国关系密切,且相距不远。
   铜小罐铭文中的“梁姬”,乃女性称谓。古代女子称谓分三种情况,一是在女子之姓前面冠以夫国之名或氏名,即夫国本姓。如“王姞”、“王妫”、“晋姜”、“虢姜”、“虢妃”:二是在女子之姓前冠以母国之名即母国本姓。如“虢孟姬”;、“晋姬”、“吴姬”、“丰妊”等;三是女子之夫国、母国之名都不曾出现,而只出现女子之排行次第及本姓。如“仲姬”、“叔姬”、“仲姜”、“季嬴”、“孟姬”、“孟姞”等。梁姬之称谓属于哪种情况呢?显然属于第一种情况即“夫国本姓”。梁姬乃姬姓女子,嫁与梁国国君或高级贵族,那么梁姬就应是梁国的国君夫人或贵族夫人。她死后也就不可能葬于虢国贵族的公墓内。所以,梁姬不是M2012之墓主,也就不是虢国国君夫人。假设是第二种情况“母国本姓”,则梁国就成了姬姓,而这又与史书记载的梁国为赢姓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因此,梁姬罐应出自梁国,不是虢国铸造的青铜器。那么梁姬罐又如何能葬于虢国墓地呢?推测有两种可能,一是梁国转赠于虢国,二是被虢国掠夺而来的。我认为这应是梁国赠于虢国的,具体地说应是梁国国君夫人或贵族夫人梁姬在其女儿嫁到虢国时,把自已作的心爱的器物送给自已的女儿。由此推测,M2012墓主应是梁姬的女儿,梁姬的女儿是虢国国君的夫人。
   关于虢国与嬴姓国通婚的事实还可以从虢国墓地出土的二件铜鬲之铭文中得到证明。这两件器物是公安人员从犯罪分子手中追缴回来的,大小、形制、纹样均相同。颈部内侧有铭文一周二十四字:“虢中(仲)之嗣或(国)子硕父乍(作)季嬴羞 (鬲),其迈(万)年子:孙:永宝用(享)(图三)。有学者认为此国子硕父乃西周幽王时的卿士虢石父,这是虢石父为其妻作器,其妻是某嬴姓家族中排行最小的女子,故称“季嬴” 。铭文中省去女子之母国名。假设季嬴的母国是梁国的话,则梁国与虢国的联姻又得一例证。
   梁姬罐是自作器,不是梁姬专门为出嫁之女儿作的媵器。古代母亲为出嫁女儿作器在金文中有其固定的称谓格式。史书记载,虢国与苏国世为婚媾,虢国常娶苏国女子为妻。苏国为出嫁到虢国的女子作器见“稣 妊鼎”铭:“稣 妊作虢妃鱼母媵鼎”。(三代3、36、1)“稣 妊”乃是妊姓女子嫁与稣(苏)国为妻。这是她为出嫁到虢国的女儿作器。苏国为妃姓,故其女儿出嫁到虢国应称“虢妃”。如果是梁姬为女儿作器,则称谓应是“梁姬作虢赢---”这种格式。实际上,梁姬没有为女儿作媵器,推测是把自已以前作的器物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了女儿。
   无独有偶,类似的事也发生于山西晋侯墓地。1993年,在曲沃县天马一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的M63中出土了两件铭文相同的“杨姞壶”,其铭文为“杨姞作羞醴壶永宝用”。(图四)发掘者认为杨姞就是M63的墓主,杨姞就是晋侯的夫人。不久香港的王人聪先生撰文指出简报作者将杨国定为杨姞母家,并推论说“晋侯邦次夫人名杨姞”是欠妥的。“简报的作者之所以会作出如此的推论,看来是由于把壶铭作为媵器来释读的缘故。”又说“杨姞”之名与“虢姜”、“晋姜”、“楚嬴”、“王伯姜”等同例,也应释为姞姓女子嫁给杨国,称杨姞。杨,系姞姓女子夫国名。由此便可断定杨姞壶也是属于已嫁妇女自作之器,而不是媵器。曹定云先生也同意王人聪先生意见,认为杨国不是姞姓女子之母国,而是其夫国,杨姞壶确是妇人自作器,而绝非媵器。
二、梁姬罐的用途应为首饰盒
   梁姬罐铭文的第五字“  ”,应是该器的自称。该墓的发掘者将其释为“  ”。《说文》“,匮也,从匚,声”,“ ,匣也”。皆方形器。此器形似罐,可能泛指贮存器。报告的作者将其列入礼器,我认为不妥。所谓礼器,就是王室贵族在进行祭祀、宴享或朝会、歃盟等活动时举行礼仪使用的器物。而梁姬罐只是一件用具,不会象食器、酒器、水器那样在大型礼仪场合使用,而是待在闺中。从随葬器物的摆放位置看,青铜礼器均置于椁与外棺之间,墓室的西侧或北侧,这已从虢国墓地发掘的200余座墓中得到证实梁姬罐、凹纹罐出土于内棺与外棺之间,墓主人头部位置,另外用薄铜片制成的压纹铜方盒也放在内棺盖上。可见,虢国墓地所有贵族墓葬棺内不随葬青铜礼器,凡随葬铜器的基本上都是用具类。据统计,目前虢国墓棺内随葬铜器的仅见以下几例:M2011虢太子墓,在墓主人腹部出土一件铜削:M2017,在墓主人头部西侧出土一铜笄。五十年代发掘的M1715,在墓主人腹部位置出土有一组8件的铜带饰,M1612棺内墓主人腿侧出土一面铜镜。太子墓位于椁与外棺之间,其余二件的出土位置报告不详。以上所列铜镜、铜削、铜带饰等,都是墓主人生前十分喜爱且经常用到的东西,所以随葬时多放在棺内而不时放于棺外。
   虢国墓地出土的铜小罐小巧玲珑,铸造精细。能拥有如此精美器物的一定属于贵族阶层,身份,地位较高。虢国墓地出土铜小罐的M1820、M1052、M1702及M2012四座墓葬都出土成套的鼎簋,墓的形制也较大,当是身份比较高的贵族墓葬。M1820为3鼎4簋2鬲,M1052为7鼎6簋6鬲,M1705为3鼎4簋,M2012为5鼎4簋8鬲。按周礼规不定期“礼祭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所以这四座墓葬应为士一级以上的贵族。但并不是所有的地位较高的贵族都用铜小罐来随葬。如M2001虢季墓和M2009虢仲两座国君级大墓及M2011太子墓,五十年代的二座五鼎大夫墓(M1706,M1810)均无此器出现。因为它不是礼器,不象小鼎簋鬲那样有严格的规定,“名位不同,礼亦异数”。铜小罐只是个人的喜好,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铜小罐为贮存器,具体地说应是盛放珠宝的首饰盒。五十年代出土的三件铜小罐,郭宝钧先生美其名曰“荷包”:“颇似后世少数民族腰带上的荷包,权借名之”。M2012内棺盖上出土的铜方盒,内装有绿松石、料珠、煤精等组成的串饰一组和一个小玉环。因此梁姬罐、凹弦纹罐和铜方盒的功能一样,也是用来盛放玛瑙、绿松石、玉珠、小玉雕等装饰品,它和古代成语故事“买椟还珠”中的椟的使用功能一样。
总之,梁姬是姬姓女子嫁与梁国,是梁国的国君夫人或贵族夫人。梁姬不是M2012墓主,也不是虢国国君夫人。梁姬罐不是“藏礼于器”的礼器,而是“藏宝于器”的日常用具。梁姬罐出自梁国,并非虢国工匠铸造。梁姬罐属于已嫁妇女自作用器,而非媵器。梁姬罐是盛放珠宝的首饰盒。



   (1)《三门峡虢国墓》第251页 文物出版社,1999年
   (2)《西周青铜器分期断代研究》文物出版社,1999年第6期
   (3)《周代金文中女子称谓类型研究》曹定云《考古》1999年第6期
   (4)《三门峡虢国墓》第475页,文物出版社,1999年
   (5)《季赢铜鬲与虢石父及虢国墓地年代》王龙正 中国文物报1998年11月4号
   (6)《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第四次发掘》《文物》1994年第8期
   (7)《杨姞壶铭释读与北赵63号墓主问题》王人聪 《文物》1996年第5期
   (8)同(3)
   (9)《上村岭虢国墓地》科学出版社1959年
   (10)《商周铜器群综全研究》郭宝钧 文物出版社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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