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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道晖,著名法学家,这位如今86岁的老者,在学术上的成就,以及为人、为学的风格和节操,深得推崇和尊敬。
而在他自己的记忆中,这一生走过了“漫长的苦难历程”,尝过了人生的艰辛曲折,“有血有泪,可歌可泣”。
他出身于名门,其三位祖父郭仑焘、郭嵩焘、郭昆焘并称为“湘阴郭氏三杰”。可当家国蒙难,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他的少年时代留下了“流亡千里”的记忆。
他参加革命,历经“反右”,苦熬过“文革”,人生已到知天命之时。年届半百,他仍以“犹献春蚕未尽丝”的精神,投身中国法治建设的探索和研究,终成大家。
在与民主与法制社记者的访谈中,郭道晖回忆与朱镕基的同窗情谊,讲述自己如何通过了法治入门的“第一堂考试”,解释“中国法治三老”一说的来源,谈依法治权、依法治官,谈“爱与憎”,谈鲁迅的“反抗挑战”之美……尘封这些往事的匣子,被一一打开。
清华同窗情谊
1947年7月,19岁的郭道晖只身去武汉报考大学,打地铺住在武汉大学的教室里。那时候,没有“统考”一说,实行的是各校分别报考。他在炎热的天气里连考了4所大学,筋疲力尽,大病了一场。
所幸,郭道晖被3所学校同时录取,他选择了清华大学电机工程系。就在那时,他与同班的朱镕基相识。“他与我父亲有师生之谊,与我有同窗之缘,更主要的是我们的思想、性格比较相投,所以一见如故,成了朋友。”郭道晖回忆说。
郭道晖刚刚上大学时,内战形势趋紧,1946年秋到1948年,北京爆发了多起学生运动。其中,包括震撼全国的“五·二”反饥饿反内战运动。
郭道晖积极投入各次学运中,每次游行与集会都必定参加。上课时,他开始从前排坐到了角落,偷偷地阅读《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论》等进步书籍。当他读到列宁著作中号召工人和士兵“把枪支从右肩移到左肩”,变国际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推翻沙皇统治时,不禁豁然开朗。
“中国现在不正是从对外抗日战争,转到了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的国内革命战争吗?”自此,郭道晖彻底抛弃了任何不流血变革的幻想,“只有革命,才有出路!”1948年7月,他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联盟。
同年8月的一个大雨天,他经同学介绍加入了清华大学的中共地下党组织。那年,他正好20岁。
记者:很多人都知道,您是朱镕基的入党介绍人。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郭道晖:我和朱镕基是中学校友,大学又是同班。准确地说,我先是他的入团介绍人。那个团就是新民主主义青年联盟,地下党的外围组织,那个时候盟员也是秘密的。1948年冬天的时候,我介绍他入盟,而且我们住一个房间。1949年10月,我又作了他的入党介绍人。
他当总理以后,有一次美国的国务卿奥尔布赖特来北京,在会见时质疑中国的人权问题,指责中国。朱镕基不正面回答,他对奥尔布赖特说:“我当年参加争取人权的斗争至少比你早了10年。”把她顶了回去。因为他1948年就参加了新青联,参加了争人权、争民主的学生运动。
记者:在您的印象中,青年时期的朱镕基是一个什么个性的人?
郭道晖:朱镕基品学兼优、多才多艺。在中学时功课在班上数第一,课外活动也活跃,还喜欢唱京剧,会拉胡琴。他曾扮作“贺后骂殿”中那个挨骂的皇帝赵光义。唱做俱佳,引起轰动。
到了大学的时候,他还教我唱,我也能唱几句。他退休以后,一段时间他早晨爬山,下午散步,有时还请京剧界胡琴高手教他提高拉胡琴技艺。
他的文笔很好,刚上大学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爱与憎”的文章。文中引用了诸多名家关于爱的格言,他认为作为一个时代青年,“爱与憎要分明”,要以新的世界观、历史观、人生观去“自我牺牲地爱人民”。
50年后,他就任总理时,在记者见面会上说的那句“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他这句话的体现。
记者:前段时间出版的《朱镕基上海讲话实录》您看了吗?
郭道晖:我没有这本书,我有他此前出版的四大本《朱镕基讲话实录》。我看到有些文字报道,反响很好。
有一次我们聚会的时候,我在大会上讲,镕基,你应该写回忆录,做这个事是对党负责,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我建议我们班同学都写点自传、回忆录,否则哪一天我们走了,就会把我们所经历的这个不平凡的时代所特有的精神财富也带走了。
但是中国的领导人受党纪、惯例约束,不像西方卸任后的总统有写回忆录这个传统,其实应该稍微放开一点。现在他陆续出版他的讲话集,这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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