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孝臣村名考

郭世科

汾阳孝臣村名考

 

郭小惠

 

 

      山西省汾阳市阳城乡有一村名“孝臣”，是一个以郭姓为主的村庄。村风纯朴，犹重仁义忠孝。千百年来，在这个汾阳王长子郭曜后裔聚居的村庄，人们世代和睦相处，辛勤耕耘着自己的肥沃田园,传承着郭氏家族的传统美德。

      孝臣村名独特，实起于本村郭氏先祖唐中兴名将汾阳王郭子仪长子郭曜公。据专家考证，自宋代《汾州图经》至明万历前，汾阳七修方志，均已散佚，关于孝臣村最早的记载，见于明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汾州府志》卷三“建置类”下，“堡寨：汾阳县，孝臣堡”。当代汾阳著名学者赵擎寰先生指出，孝臣村名有千年以上的历史。

      早在汉代，汉武帝支持董仲舒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正纲常、明人伦，儒家学说逐渐成为封建社会正统思想。唐太宗李世民一统天下后，贬佛抑道，尊崇“尧、舜、周、孔”，以忠、孝为核心的中华民族传统文明进一步发扬光大。有唐一代帝王逝后，在其谥号中皆称“孝皇帝”，成为最好注释。

    “孝臣”一词，原出于唐太宗。据唐人吴兢在《贞观政要》“慎终第四十篇”中的记载，贞观九年(公元635年)，李世民将自己的文治、武功、柔远（ 安抚远方邦国 ）与历代拨乱帝王作了一番比较，认为“贞观之治”，使 风化 归 本，政理 复 源 ，“ 行之数年，天下大理而风移俗变，子孝臣忠 ”。

      汾阳王郭子仪遭逢“安史乱世”，唐祚将倾，生灵涂炭。子仪公提军讨逆，率诸子奋勇神威，或以数十骑迎强敌，或困顿于重围，迭历艰难险阻，皆以身许国，未尝以危亡自虑，终于恢复两京，重振乾坤。他单骑见回纥，声威震吐蕃，汾州退仆固，虽功高盖世，却忠贞无私，朝命夕应，遂谗谤不行。史称其“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有四。 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 ，侈穷人欲而君子不之罪”，代宗不名，呼为大臣。郭子仪 功勋彪炳， 福禄寿考，世谓中华一代完人，后代皆奉先祖善德，以忠孝自勉。

      子仪公长子郭曜，资貌瑰杰，孝友廉谨，才智过人，堪称大器。青年时代跟随父亲南征北讨，屡立殊功。从节度府辟署，破虏有功，升开阳府果毅都尉，推父功授卫尉卿。我国传统评书中，就有郭曜传授“汾阳枪法”的精彩篇章。汾阳王率兵沙场鏖战，留郭曜治府理家。他谨遵父命，不仅恪守臣忠， 保 全 家族免 遭谄佞陷 害 ，而且将偌大的郭府管理得井然有序，少长无隙。以功累进太子詹事、太原郡公。当子仪公溘然长逝，郭曜秉礼守孝，未及阙满，终因过度悲伤，竟随父亲离去。唐德宗感其至孝，谥号“太原孝公”。以后汾阳子嗣为追念先祖，遂将所居村庄取名“孝臣”。

      郭氏封爵于汾阳，唐德宗诏书中已有确认：“虽嫡长云殂（指郭曜），支宗斯盛，汾阳旧邑，盍有丕承”。故汾阳及古汾州辖县有众多子仪公后裔，当为正常。现藏国家图书馆《 大元故赠亚中大夫东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郭公神道碑铭 》中言明：“ 公郭姓，讳让，字周臣。汾州西河人也。 …… 公之显祖曰子仪。仕唐为中书令，历考二十四，以功封汾阳王，食邑于此，厥后子孙遂著籍焉 ，……祖汾州元帅公也。……世居汾阳。”，其中的“著籍”，指百姓 按实际居住地编定户籍， 类似于当今的户口制度，碑文更进一步说明了汾阳郭氏的源流。近年汾阳陆续出土数块唐代墓碑，证明子仪公封爵之汾阳，即今汾阳市。

      由于孝臣郭氏为子仪公长子曜公后裔，后人名讳也多有怀祖之情。如明洪武年郭士庸为子取名皆从“日”，一如子仪公，有子郭昭，曾任河南永城知县。清代郭建璋长子郭继仪，字汾鼎（东龙观村《净土寺藏经记》 ） 。继仪取承继汾阳郡王先祖之意。鼎者，重器也，意子仪公为国之股肱，亦为汾阳郭氏之祖。建璋公堂弟郭建琦生子名继傅，字锡汾，实指曜公曾追赠太子太傅。锡 通“赐” ，系指子仪公功昭日月，泽被汾阳，受赐于汾。郭继傅后擢升汉中知府，依清律，四品官员得入京面圣谢恩。当通晓古今、且亲作《郭子仪论》的乾隆皇帝得知继傅乃汾阳王后代时，龙颜大悦，欣然赐名曰“继仪”。继傅承此无上荣耀，且不便违旨陈情，致使孝臣村同时出现两位郭继仪，此事见载于清咸丰年《汾阳县志》。

      历代孝臣郭氏均秉持先祖美德，奉行不坠。明朝郭士庸去世，子女立碑如塔形，一衷于礼。清代乾隆年间，郭汝翰病卧床榻三年，郭建瑄、郭建琦躬侍不离；当母亲眼疾发作时，建琦边敷药医治，又赴宗庙祈祷，竟至困倦于祭坛旁。梦中遇神人指点，曰以舌舔之，可得痊愈。时建瑄出门在外，亦获梦急归。兄弟二人如法炮制，终使老母复明如初。其孝道传颂闾里，乡人多为感化。

     “自古忠臣出孝子”，当国家需要时，孝臣郭氏即以国之难事为己任。据地方碑刻、史志记载，自清雍正年间至嘉庆朝，郭氏家族先后踊跃捐资修考院、立社仓、平战乱、筑城墙、复庙宇、赈饥荒，频频解囊。虽致基础动摇，辉煌难继，郭氏仍然无悔无怨。其急公好义，誉满乡间，名载史册。当时，山西各地乡绅多次捐奉，乾隆皇帝为之感动。乾隆五十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山西巡抚明兴奏报河东盐商公捐情形，乾隆帝御笔亲批：“山西皆穷（家）商，不必了”（《乾隆御批》），褒许之意，溢于言表。

      忠孝传至当代，家风依然延续。大宅郭守谦兄妹，自2006年起先后罹患疾病，幸有中国、加拿大两国优厚制度保障，更得儿女、孙辈潜心尽孝，日夜侍奉身边。而兄妹高寿耄耋，现今守谦98岁、守譓94岁、守善92岁、守誉82岁，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孝臣村原有高大宽厚的堡墙，形状如龟形，寓意亦深。龟者，“贵”也，为中华民族“龙、凤、龟、 麟 ”四瑞兽之一。传说龙生九子，六子名霸下，其状似龟， 力大无穷 ， 平生好负重， 曾助大禹治水。 我国 古代帝王 石碑都由 它 驮 负 ，霸下又称石龟，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 城如龟形，寓有神灵护佑，兼有御敌、防洪之功能。在冷兵器时代，我国内地百姓多遭北方游牧民族袭扰，边民纷纷筑堡城以自卫，由来已久。山西地处边地，烽火不断，故小如村庄，大至府县多筑龟城。如平遥龟城，还有一段“尧舜造城”的美丽传说，龟首实为瓮城。孝臣村城堡不设北门，既为防御措施，也乃龟形所需。这一切，均在诉说着孝臣龟城古老村庄的悠久历史。

　　　　　　　　　　　　　　　　(2009年8月31日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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