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奎诗40首:
【拟古思友】
鹖鸣岁将晏,蒹葭凄以霜。
思君隔山海,道路悠且长。
睇彼参与辰,清夜悲未央。
狂飙西北至,一雁方南翔。
言念畴昔欢,与子同衣裳。
安知异寒暑,日月不我将。
天高则有斗,川涉愁无梁。
忧心隐如惄,出户徒彷徨。
【寄李彦端】
嘉树蔼夏绿,清风动虚襟。
念君有高趣,劳我径寸心。
伫立东城曲,日夕见云岑。
以兹世多故,忘彼升与沉。
聊乐在书籍,佩玉怀所钦。
华池散帙步,当户鸣幽禽。
兰生已覆井,泉响迥出林。
醉将山口月,弹作弦上音。
明月照别鹤,遗音戛南金。
何当坐松石,从尔听瑶琴。
【次钱子贞苏门感怀】
燕支木叶落,卢龙秋色来。
空闺有思妇,清夜悲且哀。
锦书为君寄,宝镜谁敢开。
膏沐不复容,绿发栖浮埃。
团团皎月辉,照彼单于台。
驰心在万里,出户聊裴回。
【长相思】
长相思,小山下。蘼芜秋深没行路,
王孙年年归不去。江南木落天色寒,
鸿雁沧波连日暮。我思昔兮金佩环,
美人座上花如颜。紫芝丛桂纷两间,
下有流水清潺湲。吹笙鼓瑟心长闲,
别来岁久鬓发斑。青云猿鹤不可以企及,
魂飞梦往愁乡关。长相思,何时还?
【乌夜啼】
石头城上乌,遥夜鸣相呼。
紫清道士有两树,乌啼不离树高处。
千声哑哑复万声,中堂酒阑梦未成。
呼童把烛起开户,照树惟恐邻人惊。
庭前再拜为尔说,我家旧住长淮北。
慈亲已老返哺违,零落犹为异乡客。
严霜满天江月辉,东方未白群星稀。
明朝日出当早飞,莫使涕泪沾裳衣。
【夜坐吟】
江风萧萧吹古树,关月苍茫海生雾。
北斗渐落明河微,城头乌啼天欲曙。
客子不寐忧无衣,东征三年犹未归。
蟋蟀在户岁将暮,洞庭霜白芙蓉稀。
男儿生当百战死,不执金吾即挟匕。
闭门勿用长夜歌,骐骥终能致千里。
【次踔孚韵?/p>
地远孤云白,秋深一雁过。
泪因明月下,心在故乡多。
列郡方传檄,连营未息戈。
羁危万里思,江上逐驰波。
【送孙良玉还同安】
送君江上去,山路雨初晴。
落日平淮树,春潮带皖城。
酒因今日醉,人是故乡情。
莫说王孙怨,芳洲绿草生。
【送王素行】
昔日从游处,舒州阿那边。
宁亲依故国,辟地到何年。
月出潮平渚,江深树接天。
同门知己在,应问孝廉船。
【客枕】
客枕睡不着,天高秋气清。
寒灯照四壁,孤泪滴三更。
霜落芙蓉悴,江空鸿雁鸣。
无衣复无褐,忽忽岁徂征。
【寄孙伯融】
吴树绿如盖,越山天下奇。
遥知戎事暇,总是雅歌时。
国士曾持节,将军已建旗。
西宛有名骥,安得为君驰。
【蕲州营作】
树暗啼莺困,春余一日残。
愁随花片减,梦逐雨声寒。
毁誉惟耽酒,辛勤亦枕鞍。
令人惭陆抗,四十未封官。
【出昌山峡遇雨】
山雨冻欲雪,谁怜被褐徒。
手持和氏璧,袖有太公符。
勋业归明主,衰迟笑腐儒。
年年此时候,行役在长途。
【寄陈检校】
遥想紫薇省,郎官直禁楼。
琼花天上去,清夜忆扬州。
二十四桥月,玉箫吹两头。
秋风挂帆席,几度大梁游。
【秋兴(三首)】
月下清砧响夜阑,征人不寐忆长安。
雾迷南国游魂泣,草没中原战骨寒。
直望明河临象阙,谁沾零露捧金盘。
十年关塞无家别,仗策犹悲行路难。
龙门疏凿禹时功,江汉滔滔亦汇东。
万古山河今异域,百年礼乐旧同风。
忽思鲈鲙惭张翰,将学丹砂就葛洪。
只恨兵戈犹在目,秋来衰鬓对飞蓬。
露气凄凉草木衰,倚楼看镜不胜悲。
秦王警跸瞻天远,汉武旌旗出塞迟。
江国再逢南雁信,乡关掞倚北风思。
那知人事同摇落,醉里狂歌《九辩》词。
【早秋旅夕】
初月凉风夜向阑,倚楼愁到笛声残。
天高阊阖银河白,露滴梧桐金井寒。
多病马卿犹是客,几时张翰也辞官。
年年怕近清秋日,忆杀湖边旧钓竿。
【当途客舍】
姑孰溪边独倚楼,江城二月似深秋。
孤云无处求亲舍,先陇何人祀首丘。
花落始知寒食过,雁归浑是夕阳愁。
故山应有王孙怨,春草凄凄没尽头。
【腊日】
腊日三年为异客,今年霜雪未全饶。
风尘暗满淮南路,雾雨寒生江上潮。
乡梦有时逢骨肉,此身何处托渔樵。
共来吴楚交兵地,烽火依稀似六朝。
【山中喜晴】
山中十日苦风雪,雾雨作寒才放晴。
千涧水从松杪落,半空云逐马头行。
居人向暖分茶树,啼鸟知春唤客名。
不惜看花兼问酒,东风归路布袍轻。
【对砚感怀因悼叶宗海】
南州叶汇旧情亲,石砚相贻色尚新。
长忆论诗兼嗜酒,不堪睹物忽思人。
树深黄鸟哀秦士,浦暗青蓠泣楚臣。
妻子冤魂应共语,定将忧愤诉江神。
【重吟】
重吟《梁甫》自悲嗟,为惜流年鬓有华。
马上折残官路柳,雨中过尽野墙花。
秦原万里经图远,楚泽三湘眺望赊。
人物尚思羊叔子,岘山归骑咏清笳。
【秋夜偶赋】
汉高曾唱《大风歌》,壮士无衣奈岁何。
永夜蛩声偏近枕,深秋木叶未辞柯。
鹡瑽毛羽嗟零落,骐骥精神困蒨轲。
尚慕信陵公子客,几时报德在山河。
【过富州赠权伯文】
章江寒夜泛舟初,岸曲沙平月色虚。
兵气未销吴楚分,剑光犹射斗牛墟。
明公偶国专封拜,使者交邻奉简书。
为喜丰城知己在,别来怀抱定何如?
【宿雨】
宿雨潇潇悴客心,高窗连日滞秋阴。
一枝未遂鹪鹩托,四壁应愁蟋蟀吟。
家在淮南青桂老,门临湖水白蘋深。
鲤鱼风熟香粳早,钓艇谁撑近竹林?
【答王克让】
南朝冠盖富才华,谢朓新诗五色霞。
江水东来归渤海,河源西上接流沙。
如今骏马谁收骨,自古牵牛不服车。
每忆故人王逸少,沧洲拾翠折疏麻。
【重忆西岩访旧】
摐甗声中宿雨晴,白云闲傍马头生。
东邻茅屋新烟起,南涧石桥春水平。
野鸟见多还问姓,山花开尽不知名。
故人宅近青松下,未到柴门已出迎。
【亡家】
夜看群星指太微,东南豪气眼中稀。
每言富贵心如铁,才说英雄泪满衣。
杖策邓生犹未遇,亡家韩信定谁依。
凌风欲便乘槎去,天上秋虹跨海飞。
【送文景宗】
海内干戈未解纷,明朝歧路又离群。
他乡岁暮萍逢水,此去江东树隔云。
白面书生多国士,黑头宰相是将军。
宝刀聊用酬知己,同郡名家赖有君。
【答王克让】
万国烟尘海沸波,夕阳谁复倒回戈。
华戎杂处衣冠少,吴楚封疆壁垒多。
说客成名惟季子,功臣改辙在隋何。
故山猿鹤应相诉,桂树丛生带薜萝。
【寄刘彦基同知(二首)】
南浦登楼一曲歌,江花潭影照青蛾。
谢安不与人同乐,天下苍生奈若何。
九月征人未授衣,年年书到故园稀。
无情恨杀湘东雁,不带平安一字飞。
【开岁卧病(二首)】
多病文园渴未消,自从人日遇花朝。
不知杨柳将春色,绿到淮南第几桥。
一朝卧病药相扶,才倚晴窗阅地图。
莫说江南风景好,王孙头白怨蘼芜。
【富池江口夜泊(二首)】〗
华发青灯共一船,闻鸡独起看龙泉。
风云未遂平生志,惭愧周瑜长十年。
草昧英雄望列侯,梦中三十六春秋。
功名总被儒冠误,两岸啼猿一夜愁。
【南康除夜(二首)】
去年马上折梅花,今夕匡庐度岁华。
风雪苦寒如北土,每因时节恨无家。
十年客泪不曾干,丘垅成行骨肉残。
为报淮南兄与弟,紫髯憔悴未为官。
【早发分宜县】
夜半荒鸡鸣远村,板桥斜出县西门。
征人衣上霜如雪,犹未曾承国士恩。
《从军妇》
从军妇,良家女,
新梳北髻学番语;
狐皮裁帽苎丝衫,
马上徉羞见亲故。
小记:1365奎公受难时,明朝尚未建立,明朝是汉人天下,郭奎谒见并追随过明太祖,明史将他入史,称为明代诗人!许多未明之处,我将进一步研究!
奎公被杀害原因:
“元王朝如此短命,元代诗人却大多长寿。录入本帙有生卒可考的诗人,其平均寿命竟超出了七十岁,这是任何一个王朝也未曾有过的奇迹。”“还有一点很值得一提,元代没有突出的文字狱。元蒙统治者对汉人的镇压非常野蛮,动不动俘戮数十万,但在思想钳制方面远较汉人统治者宽松。大概因为他们落后,还没有学会汉人统治者对思想异己的无情残害。六十二名,只有郭奎一人是被杀害的,而杀他的是朱元璋而不是元蒙。象潘音那样始终坚持同元蒙对立的诗人,竟然活了八十六岁。倘若他面对的是朱元璋,他很可能六十年前就没有命了。”(《诗苑英华·元明诗卷·元明两代诗简论》)这里所说的似乎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诗人的寿命,但他却能使不同的读者从不同的角度想得很多很多。为什么元代知名诗人的年龄超过了“古来稀”的“人活七十”而居于历朝历代之首?黄先生在前一段话里所提出的这一问题,在后一段话里间接地作了回答:元代没有突出的文字狱。然则,文字狱可以损害人的寿命吗?没有经历宋、明、清三代文字狱的人很难回答这一问题,但如果谁经历过“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或许也能回答这一问题:能!肯定能!文字狱肯定能啃啮文人的寿命。进而言之,为什么元代六十一位高寿的作家没有被杀,而唯一被杀的郭奎却死于朱元璋之手呢?要弄清这一问题,我们还须弄清在郭奎是被朱元璋杀害的唯一的元代知名作家的同时,朱元璋屠戮文人是否以郭奎为“唯一”?幸好黄先生给我们以答案:“明太祖朱元璋马上取天下,他驱除元蒙,建立大明帝国,对推进历史的发展有过一定的贡献。但这个权力的暴发户也是历史上罕见的暴君。他在自己的政权基本稳定以后,立即向往日的战友肆行暴虐,所有的功臣名将,几年之间就草 禽 ,杀戮殆尽。而对文人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仇恨,不斩尽杀绝,他就感到不快。洪武七年,高启因为苏州知府魏观作上梁文,被腰斩南京,突罹惨祸。魏观也是诗人,而且是—个勤政爱民的官员,被无端杀害。杨基因为蓝玉题画,下诏诛杀。汪广洋被贬谪岭南,旋又赐死。徐贲坐犒军不时,下狱瘐死。张羽流窜岭表,投龙江死。孙 也因为蓝玉题画, 锫鬯馈F渌 薰际苈镜奈娜巳迨浚 抟允 啤K 堑淖锩 奶瓶尚Γ 湛 鼋鲆蛑煸 把岫袼 殴值谋鸷偶幢簧焙ΑC鞒跏 撕苌俚玫缴浦铡A趸 诤槲浒四昙从欠叨 溃 狼笆狄盐 煸 八 杉伞K五ヒ虺に镒 ┯褂 膊畹惚簧保 蚧屎筇 恿 炔鸥奈?ldquo;安置茂州”,死于道路。只有袁凯以“佯狂谢病”,得归乡里,林鸿年未四十,即“自请免职”,他们两位才侥幸保全首领。短短的十几年中,明初优秀的诗人就被朱元璋收拾干净。其中最令人痛惜的是高启。他被害时年仅三十九岁,正是创作的黄金时代。高启才华横溢,人品也很高尚,他不贪名位,笃于友情,对家人子女也情意绵绵,不解朱元璋怎么忍心对这位旷古才人加诸斧钺!”(同上)朱元璋们为什么要大肆屠杀知识分子呢?答案是,嫉恨,天然的嫉恨。如果是象元蒙统治者那样落后的统治者,他们尚不懂得知识分子对社会的巨大作用,或者说他们懂得了这种作用而尚未学会对思想异己进行残害,因此他们不会去嫉恨进而杀害知识分子;如果是象唐太宗那样的代表历史进步的统治者,他们真正懂得了知识分子对社会的巨大作用,尽管他们也有高超的统治术,但却不会去嫉恨进而杀害知识分子;只有那种既懂得知识分子对社会的巨大作用而又害怕这种作用会危及自己的统治的极端个人主义者,才会向一代文人举起屠刀。为了皇权而无视国家利益、为了自己而不准他人生存的朱元璋,就是这类“屠伯”的典型。